第48章 比武

七月的最后一天，训练班组织了一次技能比武。

比武分三个科目：发报机维修、天线架设、密码抄收。每个科目限时完成，按速度和准确率打分，三项总分最高者获胜。何教官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秒表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：“这次比武，不只是一个比赛。它是对你们这半个月学习成果的检验。你们各部队选送你们来，不是让你们来玩的。你们要带着本事回去，带着荣誉回去。”

苏晚站在队伍里，心跳得很快。她不怕维修，不怕天线，不怕密码。她怕的是被人注意。在军校的时候，她是倒数第一，没人注意她。后来她进步了，被注意到了，但她不习惯。她宁愿躲在角落里，默默地做事，不被人看见。

“第一项，发报机维修。”何教官指了指桌上那排发报机，“每人一台，故障己经设好。限时三十分钟。开始！”

苏晚走到自己的工位前，拆开后盖，检查电路。她闻到了一股焦糊味，顺着味道找过去，发现一个电容烧了。她用镊子夹起电容，焊下来，换上一个新的。然后检查其他部分——电子管、电阻、线圈、电线。她又发现一根电线虚焊，补了一烙铁。接上电源，调试频率，信号出来了，声音清晰。她举起手：“完成。”

何教官走过来，看了看秒表：“十二分钟。”他又检查了发报机，点了点头，“故障全部排除。满分。”

苏晚站在旁边，看着其他人还在忙碌。王秀英正在焊一个电阻，手有点抖，焊点不太好看。苏晚想过去帮忙，但这是比赛，不能帮忙。她只能看着。

第二项，天线架设。要求在十五分钟内，架设一副十五米高的天线，能够稳定收发信号。苏晚拿起工具，跑到天线架设区。她先固定底座，然后一节一节地接天线杆，拉纤绳，固定。她的动作很快，很利索，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。她确实做了很多遍——在通信团，她架过无数次天线。

“完成。”她举手。

何教官看了看秒表：“十分钟。信号稳定。满分。”

第三项，密码抄收。何教官亲自发报，速度从慢到快，要求准确抄收并翻译。苏晚戴上耳机，听着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，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。她的耳朵很好，沈秋棠说的。眼睛会骗你，但耳朵不会。她听到了每一个点，每一个划，每一个停顿。

“停。”何教官放下电键，“收报结束。”

苏晚放下笔，看着自己抄收的电报。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，没有错，没有漏，没有涂改。

何教官走过来，拿起她的抄报纸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：“全对。”

苏晚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全队十几个人，只有她一个人全对。不是因为她聪明，是因为她练得多，是因为她的耳朵好，是因为她有一个好老师——沈秋棠。

比武结果在下午公布。苏晚三项满分，总分第一。何教官在队伍前面念了她的名字，然后说：“苏晚，你的维修速度快，天线架设标准，密码抄收准确。你是这次比武的第一名。”

队伍里有人鼓掌，有人小声议论。苏晚低着头，脸红了。王秀英站在她旁边，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苏晚，你真厉害。”
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不喜欢被表扬，但她知道，这次比武的第一名，意味着她回去之后，张连长会对她刮目相看，意味着她在通信团的位置更稳了，意味着她更有用了。

晚上，苏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七月的夜空很干净，星星又多又亮，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。她想起了军校的操场，想起了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的星星。那时候她总是和陈小曼一起看星星，陈小曼会唱“长亭外，古道边”，她听着，不说话。

“苏晚。”

她回头，看到王秀英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
“你的信。下午刚送到的。”王秀英把信封递给她。

苏晚接过信，看到信封上写着“苏晚亲启”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刻出来的。是沈秋棠的。

她拆开信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行字：

“苏晚，我在第五战区。这里很安静，没有炮声，没有枪声，只有风声。我每天都在训练，打移动靶，打远距离靶，打夜间靶。我打得很准，但没有人给我报靶。我想起你给我报靶的时候，你的声音很轻，但我听得很清楚。你说，‘偏左一度’‘正中’‘十环’。苏晚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副射手。你要活着。等战争结束了，我们长沙见。秋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