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裂痕

调查组在通信团待了五天。

五天里，胡中校找每个人谈了话，查了每个人的档案，翻了每个人的柜子。他甚至让人把设备间里的发报机一台一台地拆开检查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苏晚不知道他在找什么，但她知道，她必须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。

她把藏在枕头底下的药品转移到了新的地方——营区后面的一棵老樟树，树干上有一个洞，很深，足够藏下她所有的东西。她用油布把药品和日记本包好，塞进树洞里，用碎砖头堵住洞口，上面盖上枯叶和杂草。和军校的老槐树一样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方敏注意到了她的异常。有一天晚上，苏晚从外面回来，方敏正坐在床上看书。她抬起头，看了苏晚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最近总是往外跑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透气。”

方敏没有再说话，低下头继续看书。但苏晚知道，方敏不信。方敏的观察力很强，她什么都看在眼里，只是不说。苏晚不知道方敏是敌是友，不知道她会不会出卖自己。她只知道，在调查组还在的时候，她不能相信任何人。

九月十二日，调查组走了。

胡中校走的时候，没有发表任何结论。他没有说谁有罪，没有说谁无罪，没有说这件事到此为止，也没有说还要继续查。他只是带着那两个随从，坐上车，走了。张连长站在营门口，看着卡车扬起的尘土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院子里的人，说了一句：“解散。”

苏晚站在队伍里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但她知道，这件事没有结束。胡中校走了，但那双眼睛还在。那个写匿名信的人还在。那个在暗处盯着她的人还在。

晚上，苏晚收到了一封信。是方静写来的。她拆开信，看到上面写着：

“苏晚，我在军校。一切都好。听说你们那里来了调查组，你没事吧？苏晚，你要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都不要慌。慌了就输了。你比你以为的聪明，也比你以为的勇敢。相信自己。等战争结束了，长沙见。方静。”

苏晚看完信，把信折好，塞进枕头底下。方静的信很短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。她知道方静在担心她，也知道方静相信她。这让她觉得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她都能撑下去。

她拿出纸和笔，给方静回信：“方队长，我没事。调查组走了。没有人被抓，没有人被处分。一切照旧。我会小心的。你也要小心。等战争结束了，长沙见。苏晚。”

她把信装进信封，写上地址，封好。她拿着信，走到营门口，交给哨兵。哨兵接过信，看了一眼地址，点了点头：“寄得出去。放心吧。”

苏晚站在营门口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九月的夜空很干净，星星又多又亮，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。她想起在军校的时候，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这样的星星。那时候她总是和陈小曼一起看星星，陈小曼会唱“长亭外，古道边”，她听着，不说话。现在，陈小曼在野战医院，不知道有没有人陪她看星星。

“苏晚。”

她回头，看到李桂花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
“喝点水。”李桂花把搪瓷缸子递给她。

苏晚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有一点点甜——可能是加了糖。

“苏晚，调查组走了，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？”李桂花问。

苏晚看着她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不能说实话，但她也不想骗李桂花。她想了想，说了一句不算谎话的话：“谁都会松一口气。”

李桂花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她站在苏晚旁边，也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
“苏晚，你说，天上那么多星星，有没有一颗是专门看着我们的？”李桂花问。

苏晚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有，我希望它看着我们活着。”

李桂花转过头看着她，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温暖，像秋天的太阳。

那天晚上，苏晚躺在床上，打开系统界面，签到，积分加十。一百九十五积分。她翻了翻商城，在药品栏里看到一样东西——碘伏棉签，一盒要十五积分。她兑换了一盒，藏在背包里。

她关掉系统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日记本，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：

“九月十二日。调查组走了。没有人被抓。我给方静回了信，说一切照旧。但我知道，一切都不照旧了。有人在暗处盯着我。我要更小心。”

写完之后，她把日记本合上，塞回枕头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