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隔离

九月十六日，苏晚被隔离了。

不是正式逮捕，是“隔离审查”。张连长把她叫到连部，当着她的面念了一份上峰的电报：“第二十二集团军通信团二连技术员苏晚，因有通共嫌疑，自即日起停止一切职务，隔离审查。在审查期间，不得离开营区，不得与外界联系，不得与无关人员接触。待查清事实后，另行处理。”

张连长念完电报，把纸放在桌上，看着苏晚。他的眼神里有无奈，有歉意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苏晚知道，这不是他的决定。是上峰的决定。是那个写匿名信的人的决定。

“苏晚，你暂时不能回宿舍了。”张连长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钥匙，“你跟我来。”

苏晚跟着张连长走出连部，穿过操场，走到营区最后面的一排旧房子前。这些房子很久没人住了，窗户上糊着报纸，门上的漆都掉了。张连长打开其中一间的门，里面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

“你先住这里。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。需要什么，跟我说。”张连长把钥匙递给她。

苏晚接过钥匙，走进房间。房间很小，有一股霉味，墙上还有水渍。她把背包放在床上，转过身，看着张连长。

“张连长，我没有通共。”苏晚说。

张连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意想不到的话：“我知道。但我说了不算。”

他转身走了，关上了门。苏晚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——“咔嗒”一声，门被锁上了。她站在房间里，看着那扇被锁上的门，心里很平静。不是不怕，是怕也没用。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从她买第一份《新华日报》的那天起，从她做第一台发报机的那天起，从她修好青石沟秘密电台的那天起，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她只是没想到，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

她在床边坐下来，打开背包。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——几件换洗的衣服，一套工具，一个日记本，几封信，还有藏在夹层里的药品。她把日记本拿出来，翻到最新的一页，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：

“九月十六日。被隔离了。住在一间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子里。门被锁了。张连长说，我知道你没有通共，但我说了不算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我没有通共。但我知道，我不能承认。承认了就是死。”

写完之后，她把日记本合上，塞回背包里。

中午，有人来送饭。是李桂花。她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米饭、一碟咸菜、一碗菜汤。她把托盘从门下面的一个小窗口塞进来，蹲下来，隔着门说：“苏晚，你还好吗？”

苏晚蹲下来，隔着门，听到李桂花的声音，鼻子酸了一下。“还好。”她说。

“苏晚，我相信你。你不是那种人。”李桂花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不能说“谢谢”，因为“谢谢”太轻了。她也不能说“我是无辜的”，因为她不是完全无辜的。她确实做了那些事，她确实修了秘密电台，她确实在黑暗中站着。她只是没有被抓住而己。

“李桂花，你回去吧。别让人看到你在这儿。”苏晚说。

李桂花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了。苏晚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首到听不见。她端起饭碗，吃了一口米饭。米饭是凉的，硬硬的，嚼起来像沙子。但她没有嫌弃。她一口一口地嚼，嚼了很久。

下午，又有人来了。是方敏。她没有端饭，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布包。她从门下面的小窗口把布包塞进来，蹲下来，隔着门说：“给你的。”

苏晚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包红糖。

“方敏，你为什么相信我？”苏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