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工作

自由后的第三天，苏晚回到了设备间。

推开门的那一刻，她愣了一下。设备间和她离开时一样，工作台上摆着几台发报机，墙上的架子上放着零件盒，窗台上那盆干枯的绿植还在，叶子全黄了，像一把干柴。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像是很久没人来过。她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一台发报机，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标签——是上个月送来的那批故障机，她还没来得及修就被隔离了。二十天过去了，它们还在这里，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
她在工作台前坐下来，拿起螺丝刀，拆开后盖。手很稳，心很静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她检查电路，发现一个电容烧了，换了；一根电线虚焊，补了；频率偏了，调了。接上电源，调试，“滴滴答答”——信号出来了，声音清晰，频率准确。好了。她把修好的发报机放在一边，拿起第二台。

“苏晚。”

她回头，看到张连长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张连长。”她站起来。

张连长走进来，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些修好的发报机，又看了看苏晚的脸：“你刚出来，不用这么急着干活。”
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苏晚说。

张连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她：“这是方敏的处理决定。”

苏晚接过来，上面写着：“方敏，女，二十二岁，因嫉妒同事，捏造事实，写匿名信诬陷，造成严重后果。事发后畏罪自杀未遂。经研究决定，记大过一次，调离通信团，另行分配。”苏晚的手在发抖。记大过，调离，另行分配。方敏用她的命，换了苏晚的自由，然后她被记了大过，被调走了。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，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。她成了一个被记过的人，一个被调走的人，一个档案上有污点的人。
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苏晚问。

“明天。”张连长看着她，“你可以去送送她。”

苏晚把那张纸折好，还给张连长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方敏是冤枉的？说那些匿名信不是她写的？说她是替人顶罪的？说这些话没有用。张连长知道，但他管不了。苏晚也知道，她也管不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苏晚去送方敏。

方敏站在营门口，背着一个旧背包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，脸色还是很白，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。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，纱布露在袖子外面，白得刺眼。李桂花也来了，站在苏晚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

“方敏，这个给你。”李桂花把布包塞到方敏手里，“路上吃。”

方敏打开布包，里面是几个杂粮馒头和一块咸菜。她看了看，把布包扎好，塞进背包里。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还是那种像从很远地方飘来的声音。

“方敏。”苏晚叫了一声。

方敏抬起头看她。

“你知道你要去哪吗？”苏晚问。

方敏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上面让去哪就去哪。”

苏晚看着她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方敏因为她被调走了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，面对陌生的人，开始新的生活。但她的档案上有污点，无论去哪，这个污点都会跟着她，像影子一样，甩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