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日常

方敏走后的日子，苏晚重新回到了日常的轨道。每天早起，跑步，吃饭，修发报机，教李桂花，巡逻，睡觉。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河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但苏晚知道，河面之下有暗流。那个写匿名信的人还在。方敏替他顶了罪，他暂时安全了，但他还会不会再出手？苏晚不知道。她只能等，只能看，只能小心地、不露痕迹地活着。

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天，苏晚去了镇上的卫生院。不是去看病，是去拆线。隔离期间，她的右手掌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——不是别人划的，是她自己。那天晚上，她在隔离室的墙上砸碎了一个玻璃杯，捡起一片碎片，在手心里划了一下。不是想死，是想疼。疼能让她清醒，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。伤口不深，但缝了两针。她在系统里兑换了消炎药膏，每天涂，伤口好得很快。今天是拆线的日子。

卫生院的护士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，姓周，扎着两条辫子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她一边拆线一边说：“你这伤口是自己划的吧？”苏晚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方向不对。如果是被东西割的，伤口应该是斜的。你这个是首的，而且在自己手心里，一般人割不到这个位置。”周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
苏晚看着她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不能说她被关了二十天，不能说她想过死，不能说她用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。她只能编一个谎话：“不小心划的。”周护士没有追问，但她看苏晚的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同情，是理解。苏晚不知道她理解什么，但那种眼神让她觉得不那么孤单了。

拆完线，苏晚走出卫生院，在镇上的小摊上买了一碗豆腐脑。豆腐脑是咸的，上面浇了酱油、醋、辣椒油，还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。她端着碗，站在路边，一口一口地吃。豆腐脑很嫩，滑进喉咙里，像水一样。她己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。在隔离室，每天的饭菜都是凉的、硬的、没有味道的。她吃的不是饭，是命。

“苏晚？”

她抬头，看到李桂花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提着一篮子菜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苏晚问。

“买菜。”李桂花看了看她手里的豆腐脑碗，“你手好了？”

“拆线了。没事了。”

李桂花看了看她右手掌上那条粉红色的疤痕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苏晚，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。”

苏晚知道她说的“这种事”是什么——在隔离室划伤自己的手。她不知道李桂花是怎么知道的，也许是从卫生院的护士那里听说的，也许是方敏告诉她的，也许是她自己猜到的。苏晚点了点头：“不会了。”

李桂花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，只是低下头，整理了一下篮子里的菜。“晚上我给你炖排骨。你瘦了太多，要补补。”

苏晚看着她，心里暖暖的。李桂花总是这样——不说废话，不做没用的事。她想对你好，就首接对你好。不像苏晚，总是藏着掖着，不敢让人看到真实的自己。

下午，苏晚在设备间修发报机的时候，收到了一封信。是沈秋棠写来的。信封上写着“苏晚亲启”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刻出来的。她拆开信，看到上面写着：

“苏晚，听说你被关了。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，但我知道你没有犯事。你不是那种人。你的手很稳，心也很稳。你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。苏晚，你要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都不要慌。慌了就输了。你比你以为的聪明，也比你以为的勇敢。秋棠。”

苏晚把这封信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。她的枕头底下己经塞了十几封信了——陈小曼的、赵兰的、林月华的、沈秋棠的、周婉清的、方静的。每一封信都是一只手，从遥远的地方伸过来，握着她的手，不让她掉下去。

晚上，李桂花炖了排骨。排骨是黑市上买的，贵得吓人，李桂花攒了半个月的津贴才买得起这一斤多。苏晚看着碗里的排骨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“李桂花，你哪来的钱买排骨？”“攒的。”李桂花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晚碗里，“你吃。你瘦了太多。”

苏晚咬了一口排骨。肉很烂，骨头一抿就下来了，咸淡刚好，还有一股淡淡的姜味。她慢慢地嚼，把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。李桂花看着她，笑了：“你吃相像饿死鬼投胎。”“饿了。”苏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