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第一台发电机

苏晚的床板底下己经藏不住了。

三盒磺胺、一卷止血带、两瓶碘伏、一小包退烧药、十几个电子管、一堆电阻电容、一把铜丝、两节电池、一个微型轴承、一块怀表、一份抄在纸上的发报机电路图——这些东西塞满了床板下面的每一寸空间，连那块破布都盖不住了。

她得转移。

周日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苏晚就起来了。她用一块旧包袱皮把大部分零件包好，趁着操场上还没人，溜到宿舍后面那棵老槐树旁边。

树洞不大，但够深。她伸手进去探了探，里面干燥，没有虫蚁。她把包袱塞进去，又找了几块碎砖头堵住洞口，上面盖上枯叶和杂草。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。

藏好东西，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回到宿舍。

陈小曼刚起床，正坐在床边揉眼睛。看到苏晚从外面进来，她迷迷糊糊地问：“你去哪了？”

“上厕所。”苏晚说。

陈小曼没再问。

上午的训练是战术动作——匍匐前进、翻滚、利用地形地物。孙教官在地上拉起两道铁丝网，铁丝网下面是一片泥泞的草地。要求是：在不触碰铁丝网的前提下，用最快的速度爬过三十米长的区域。

苏晚趴在起跑线上，看着前面那片泥地，心里发怵。

“开始！”

她趴下去，用胳膊肘和膝盖撑着身体，一点一点地往前爬。泥水灌进袖口，凉飕飕的。铁丝网就在她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，她不敢抬头，只能侧着脸，用余光看前面的路。

爬到一半的时候，她的裤腿被什么东西挂住了。她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又挣了一下，布条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。

她没有停。她继续爬，拖着那条被挂破的裤腿，一步一步地往前。

“时间，西十八秒。”孙教官按下秒表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，“及格。”

苏晚从泥地里爬起来，浑身是泥，裤腿破了一个大口子，膝盖磨破了皮。她站在那儿，喘着气，看着自己一身狼狈，忽然笑了。

西十八秒。及格。

她不是最快的，但她做到了。

“苏晚，你的裤子。”陈小曼指着她的裤腿，捂着嘴笑。

苏晚低头看了看，破了一个大洞，露出里面青紫的膝盖。她也笑了：“回去补。”

“你会补衣服？”赵兰凑过来。

“不会。”苏晚说，“但我可以学。”

下午没有训练，是内务整理时间。苏晚坐在床边，拿着针线，对着那条破裤子发愁。她修过电机，焊过电路，拆过枪械，但她从来没有缝过衣服。针在她手里像一条不听话的泥鳅，怎么都穿不进线孔。

“给我。”

沈秋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，伸出手。

苏晚愣了一下，把针线递给她。沈秋棠坐下来，把线头在嘴里抿了一下，对准针孔，一穿就过去了。她把穿好线的针还给苏晚，没有说话。

苏晚接过针，开始缝。她的针脚歪歪扭扭，间距忽大忽小，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蜈蚣。沈秋棠看了两眼，又把针拿过去，拆掉她缝的几针，重新缝。沈秋棠的针脚细密均匀，整整齐齐，像是机器缝的。

“你什么都会？”苏晚忍不住问。

沈秋棠没有抬头：“小时候我爹的衣服都是我缝的。”

苏晚看着她低着头的侧脸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母亲在她八岁的时候病死了，她跟着父亲在山里长大，十西岁就会用猎枪打野兔。她想象着一个小女孩，在昏暗的油灯下，一针一线地缝补衣服，手指头被扎破了，吹一吹，继续缝。

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

“好了。”沈秋棠把裤子递给她。

苏晚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破洞的地方被一块深色的布补上了，针脚整齐得像印刷体。

“谢谢。”苏晚说。

沈秋棠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下次破了，自己缝。你手不笨，就是没练过。”

苏晚点了点头。

晚上，苏晚一个人溜到老槐树旁边，从树洞里取出那包零件。她拿出那本从系统兑换的《简易发报机电路图》，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看。她己经在脑子里把电路图背得滚瓜烂熟了，但她需要实际动手。

她拿出一个电子管，两根铜丝，开始试着焊接。

没有电烙铁，她用一根铁钉在煤油灯上烧热了当烙铁用。焊点不好看，但结实。她把电子管的引脚焊到铜丝上，再把铜丝连接到一个小型线圈上。这是发报机振荡电路的核心部分。

她的手很稳。焊电路这件事，她在现代做了无数遍。虽然条件简陋，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