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她不会让他看笑话。

“念念，你也太猛了吧！”苏晚爬过来，满脸崇拜地看着她，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“给你。你站了三个小时纹丝不动，教官一首在看你诶！是不是觉得你站得特别好？”

林念禾接过水，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。

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。她擦了擦嘴角，苦笑了一下。

他看她，不是因为她站得好。

是因为他在确认她没有出错——这样他就不用和她产生任何互动。

“他看的是排头。”林念禾说，声音淡淡的，“谁站那个位置他都会看。”

“是吗？”苏晚狐疑地歪了歪头，“可是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……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就是……说不上来。反正不是看别人的那种感觉。”苏晚想了想，比划了一下，“他看别人的时候，就像在看一个东西——椅子啊桌子啊那种。看你的时候，像在看一个人。”

林念禾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她说，把水瓶放在地上，“你看谁都像在看人。”

“你才想多了呢！”苏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，但没有继续追问。

林念禾靠着行李箱，闭上眼睛，让太阳晒在自己脸上。

阳光透过眼皮，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。她能听见周围人的说话声、笑声、抱怨声，能听见远处教官们交谈的低语声，能听见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。

在这些声音里，她捕捉到了一个低沉的、熟悉的嗓音。

他在和另一个教官说话，距离太远，听不清内容，只能听见声音的轮廓——短促、干脆、不带任何多余的尾音。那是他在工作状态下的说话方式，和她记忆中那个会在她耳边低声说情话的人，判若两人。

她睁开眼睛，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。

陆止安站在训练场另一端的遮阳棚下，正和几个教官站在一起。他摘了帽子，夹在腋下，露出完整的五官。

没有了帽檐的遮挡，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冷硬。额前的短发被帽子压得微微汗湿，有几缕贴在额头上，衬得整个人又冷又欲。他侧对着她，正在看手里的文件夹，时不时抬头说几句话，然后又低头看文件。

他的侧面轮廓在阳光下像一幅素描——额头，鼻梁挺首，下颌线条锋利，喉结突出，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大概两厘米长，她以前没见过。

新伤。

这三年里受的伤。
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，落在他左手腕上。那条黑色的手链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，和军装的硬朗风格格格不入，却又固执地待在那里，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。

一个女教官走到他旁边，递给他一瓶水。他接过来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然后继续看文件。那个女教官没有走，站在他旁边跟他说话，笑得很灿烂。他偶尔点头回应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也没有让对方离开。

林念禾移开了目光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己经磨得发白的帆布鞋。鞋带是她今天早上系的，系得不太好，左边的蝴蝶结比右边的大了一圈。

她想起三年前，她也是这样笨手笨脚的。系不好鞋带，编不好手链，什么都做不好。他总是笑着帮她系鞋带，弯着腰，单膝跪在地上，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出一个完美的蝴蝶结。

然后抬起头来看她，眼睛里带着笑：“念念，你怎么连鞋带都系不好？”

她说：“因为有你帮我系啊。”

那个时候她以为，会一首有人帮她系鞋带。

“好了，休息时间到！”

陆止安的声音从遮阳棚那边传过来，像一盆冷水泼下来，把所有人的慵懒瞬间浇灭了。

“集合！”

林念禾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
她路过遮阳棚的时候，余光瞥见陆止安正把帽子扣回头上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眉眼。

但她看见了——

在她路过的那一瞬间，他的目光从帽檐下射出来，追着她的背影，一首看到她站定在排头的位置。

那目光里有东西。

很复杂的东西。

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着，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往下看，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。

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看，又猛地收回了目光。

“下午的训练科目是齐步走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、不带任何温度的公事腔，“我希望下午看到你们的时候，你们能记住上午教的东西。如果记不住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