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。
紫宸殿内,气氛凝滞如铁。
十七位联名上疏的朝臣按班而立,神情各异——有的昂首挺胸,面露“为国请命”的慷慨之色;有的低头垂目,袖中双手却止不住地轻颤;还有的,目光闪烁,似乎在用余光偷窥御座上的皇帝。
更多人没有上疏,但也没有站出来驳斥。范质、王溥等老臣垂首不语,脸色灰败。他们既不愿附和这等近乎逼宫的举动,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公然为皇帝辩护——那奏疏里列的条条“苛政”,哪一条不是实情?田亩试点激起民怨,润州逆案牵连朝官,北伐军费日增,府库日渐空虚……
而赵普、楚昭辅、沈义伦等人,则站在武将与改革派的前列,面色铁青。楚昭辅几次想出列驳斥,都被赵普用眼神制止——皇帝尚未开口,此时争辩,正中对方下怀。
龙椅上,赵匡胤坐得笔首。
他今日没有穿常服,而是全副冕服——十二旒冕冠,玄衣纁裳,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……十二章纹在殿内烛火映照下,流转着古老而森严的光芒。
他己经很久没有这样穿戴了。
群臣不自觉地屏住呼吸。这一刻的皇帝,不再是那个在福宁殿与枢密使商讨军情的统帅,不再是守在皇子病榻前的父亲。
他是天子。
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的天子。
“陶谷。”
赵匡胤开口,没有让内侍代宣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翰林学士陶谷心头一凛,出列跪倒:“臣在。”
“你是翰林学士,掌制诰,修国史,当知朝廷典故。”赵匡胤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朕问你,自秦汉以来,历代帝王,可有不修德政、不恤民力、专务兵戈、一意孤行,而国祚能久长者?”
陶谷一怔。这是……问他?他本以为皇帝会震怒,会驳斥,甚至会将奏疏掷到他脸上。他准备了无数引经据典的答辩,却没想到皇帝竟用这样平和的语气,问出这样……无从回避的问题。
他咬咬牙:“陛下垂询,臣据实以对。历代暴君,如秦始皇、隋炀帝,皆穷兵黩武、苛政虐民,二世而亡。此殷鉴不远,臣等伏请陛下……”
“朕没有问你暴君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静,“朕问你,可有帝王励精图治、收复故土、整饬积弊,而国祚反危者?”
陶谷语塞。
赵匡胤不等他回答,目光转向右谏议大夫李昉:“李昉,你奏疏里说,近年‘阴阳不调,和气有亏’,以致皇子染恙。朕问你,契丹人占着幽云十六州,每年秋高马壮便南下牧马,杀我边民,掳我妇孺。这等‘和气’,是你想要的‘和气’?”
李昉脸色发白,跪倒:“臣……臣非此意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非此意。”赵匡胤再次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稳,却字字千钧,“你只是不愿打仗。你只是觉得,每年送些银绢,换得边境无事,汴京繁华,君臣晏然,这便是盛世。至于幽云十六州的汉民,是不是在契丹铁蹄下世代为奴,你不在乎。至于百年后契丹养精蓄锐,大举南下,将你子孙也沦为亡国奴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:“你在乎吗?!”
李昉浑身剧颤,以头触地,不敢作答。
满殿死寂。
那十七位联名上疏的朝臣,大半己面如土色。他们预想中的场景——皇帝震怒、当廷斥骂、他们慷慨赴死成就清名——完全没有发生。皇帝没有骂他们,甚至没有驳斥他们的奏疏。
皇帝只是在问。
每一个问题,都像刀子,剖开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谏言,露出里面最真实、最不堪的内核。
他们怕。
怕打仗,怕花钱,怕触怒契丹,怕皇帝太强势,怕旧规矩被打破,怕失去世代相承的特权与安逸。
他们把这些怕,包装成“祖制”,包装成“仁政”,包装成“爱君忧国”,堂而皇之地摆在御案上。
而现在,皇帝当着满朝文武,一层层剥开这些包装。
赵匡胤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御阶。
十二章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,日、月、星辰,仿佛都活了过来。
他停在十七人队列之前。
没有人敢抬头。
“你们说,朕改易祖制。”赵匡胤的声音,忽然低了下去,不再是质问,而是陈述,缓慢、沉重,像在剥开自己陈年的伤疤,“可你们知道,朕的‘祖制’,是什么吗?”
他顿了顿,不等任何人回答。
“朕登基那年,三十三岁。从前朝接过的是怎样一个天下?三分之二的疆域不在手中,幽云十六州割给契丹己逾三十年,后蜀、南唐、荆南、吴越……一个个割据政权,哪一个是姓赵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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