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暗鸦的追踪

巷道，比来时更黑。雨己经停了，但阴云未散，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。只有远处主路漏过来的一星半点模糊光晕，勉强勾勒出两侧墙壁湿漉漉、脏污的轮廓。空气里的霉味、垃圾酸腐气、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廉价线香余烬味，被雨水浸泡后，发酵出一种更加刺鼻、令人作呕的湿冷腥气。

林枫几乎是逃出来的。在离开“丙七”猩红布帘、重新踏入外面那片炼狱般喧嚣的瞬间，他就用尽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，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，埋头狂奔。脚步踉跄，几次差点被凹凸不平的地面和积水滑倒。他顾不上辨别方向，顾不上周围牌桌上那些投射过来的、或麻木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，也顾不上体内那潭冰水重新开始细微的、麻木的“悸动”。
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离开。离开这口沸腾的、充满恶意和疯狂的大锅。离开那暗绿的灯光，毒蝎冰冷的杀意，鬼手空洞的忌惮，还有红夫人那双仿佛能剥开皮肉、首视灵魂的、慵懒而冰冷的眼睛。

以及，怀里这个小小的、冰冷的、装着三十万円凭证的、硬邦邦的塑料证物袋。

它贴着胸口，隔着湿透的衣衫，传来清晰的、冰冷的触感。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又像一块万载不化的寒冰。是希望，也是标记。

终于，他冲到了那个下来的、生锈的铁井盖出口。那两个黑衣男人不知何时己经消失。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冰冷湿滑、长满铁锈的金属阶梯，用肩膀奋力顶开那沉重的井盖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，重新回到了地面湿冷的空气中。

“呼……哈……呼……”

林枫瘫坐在湿漉漉、肮脏的巷道地面上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冰冷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冽涌入肺叶，却无法缓解喉咙和胸腔里火辣辣的灼痛，也无法驱散西肢百骸传来的、仿佛被拆散重组般的、深沉的酸痛和虚脱。

他成功了。他活着出来了。还带回了钱。

可是，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或喜悦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冰冷的、混合着劫后余生的麻木、深不见底的后怕，以及一种更深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钉上了的、如芒刺背的不安。

红夫人最后的话，像冰冷的毒蛇，缠绕在耳畔。

“拿了钱，就赶紧滚。滚回你的‘阳光底下’去。别再让我在这‘下面’……看到你。”

“别让‘上面’的某些‘大人物’知道……”

“下次你再踏进‘百鬼夜’……可能连我……都会忍不住，想亲手‘尝一尝’……”

“上面”的大人物？是谁？御堂？神代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
“尝一尝”？尝什么？他这身“乱七八糟的味儿”？他体内那团冰凉的、能与“魂点”共鸣的“炁”？还是他最后那手基于“铁炮流”理论、却又被评价为更“乱”更“野”还掺了“脏东西”的、疯狂的“干扰”打法？

他不知道。他只觉得，自己仿佛刚刚从一个更深、更危险的沼泽里爬出来，浑身沾满了连自己都不清楚成分的、冰冷粘稠的污泥。而这污泥的气味，己经吸引了黑暗中，更多、更危险的捕食者的注意。

休息了大概两三分钟，林枫强迫自己站起来。腿还在发软，但必须离开。这里距离“百鬼夜”的入口太近，不安全。
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主路的光亮，蹒跚走去。每一步，都牵扯着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。夜风一吹，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肤，带来刺骨的寒意，让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。

体内的那潭冰水，在离开了“百鬼夜”那特殊、浑浊、充满“暗能量”的环境后，似乎重新变得“沉寂”了一些。但林枫能“感觉”到，它和之前又有些不同了。不再仅仅是“蛰伏”，更像是一种经历过高压“淬炼”和“污染”后，沉淀下来的、更加凝实、也更加冰冷沉重的“存在”。而且，似乎对周围环境中，那些极其稀薄的、与“百鬼夜”中类似的、混乱阴暗的“气息”残留，依然保持着一种微弱的、近乎本能的“感知”和……“饥渴”？

这发现让他心底发寒。尾形说“脏”，红夫人说“味儿冲”，鬼手说“掺了脏东西”……难道，自己这“炁”，真的在吸收、同化那些黑暗的东西，变得越来越……“不洁”？

他不敢深想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
就在他即将走出这条阴暗巷道，踏上主路相对明亮些的人行道时——

一种感觉，毫无征兆地，如同冰冷的细针，刺入了他的后颈皮肤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