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信任

二月上旬，双人战术配合训练进入了第二阶段。不再是固定的射手和副射手，而是两人轮流担任射手，在模拟战场上交替掩护、推进、射击。赵教官在训练场上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战术场地——有沙袋、有战壕、有铁丝网、有几个用木板搭成的假想敌工事。

“你们的任务很简单。”赵教官站在场地边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竹棍，指着前方的工事，“从起点出发，推进到那个工事，距离大约两百米。途中会有多个靶子出现，有的是固定靶，有的是移动靶。射手负责射击，副射手负责观察、装弹、掩护。到达工事后，互换角色，再打回来。”

苏晚和沈秋棠站在起跑线上。苏晚的手心出了汗，但她的手没有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——相信沈秋棠，就像沈秋棠相信她一样。

“开始！”

沈秋棠端着枪冲了出去，苏晚跟在她后面，猫着腰，手里握着望远镜和备用弹药。前方第一个靶子出现了，是一个固定靶，大约八十米远。沈秋棠停下，半蹲，瞄准，扣扳机——“砰！”靶子倒下。

“继续。”苏晚说。

她们继续前进。第二个靶子是移动靶，从左向右横移。沈秋棠的枪口跟着靶子移动，预判，扣扳机——“砰！”靶子倒下。

苏晚在她旁边，眼睛一首盯着望远镜，嘴里报着靶子的位置和距离：“右前方，一百二十米，固定靶。”沈秋棠转身，瞄准，射击。靶子倒下。

她们推进到了一半的时候，前方的战壕里突然冒出三个靶子，两个固定，一个移动。沈秋棠迅速判断，先打移动靶，再打固定靶。三发子弹，三个靶子，全部命中。

苏晚看着她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她真准。

到达工事后，苏晚和沈秋棠互换了角色。苏晚端起枪，沈秋棠蹲在她旁边，手里握着望远镜。

“前方，一百五十米，固定靶。”沈秋棠报。

苏晚瞄准，扣扳机——“砰！”靶子倒下。她的手很稳，呼吸很均匀，心跳很平静。她不再犹豫了。沈秋棠报什么，她就打什么。她相信沈秋棠的判断。

“左前方，一百八十米，移动靶，向右。”

苏晚的枪口跟着靶子移动，预判，扣扳机——“砰！”靶子倒下。

“正前方，两百米，固定靶。”

“砰！”靶子倒下。

她们打回了起点。赵教官按下秒表，看了看时间，又看了看靶子倒下的数量，点了点头。

“命中率百分之百。用时八分十二秒。合格。”赵教官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，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，“苏晚，你今天打得不错。”

苏晚站在那里，喘着粗气，心跳得很快。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她做到了。她相信了沈秋棠，然后她做到了。

“你今天很好。”沈秋棠在她旁边说。

苏晚转过头看她。沈秋棠的表情还是很平静，但苏晚觉得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也许是满意，也许是放心。

“因为你报得准。”苏晚说。

“因为你信了。”沈秋棠说。
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沈秋棠说得对。不是因为她打得好，是因为她信了。信了，手就不抖了；信了，枪就稳了；信了，靶子就倒了。
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苏晚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，吃着杂粮馒头。馒头很硬，嚼起来像嚼石头，但她没有嫌弃。她一口一口地嚼，嚼了很久。

“苏晚。”

她回头，看到周婉清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
“喝水。”周婉清把搪瓷缸子递给她。

苏晚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有一点点甜——可能是加了糖。

“你今天和沈秋棠配合得很好。”周婉清在她旁边坐下来，“我看了你们的训练，你们的节奏很同步，像是配合了很久一样。”

苏晚想了想：“可能是因为她报得准，我信她。”

“信，是最难的。”周婉清说，“战场上，你不信你的队友，你就没法活。但你也不能盲信。你要信的，不是这个人，是这个人的判断、能力、忠诚。”

苏晚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周婉清说话总是很深，像一口井，看不到底。

“你信我吗？”苏晚问。

周婉清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信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值得信。”周婉清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不是为了自己。你修发报机，是为了让大家通信畅通。你藏药品，是为了让大家受伤时有药可用。你做发电机，是为了让大家在没电的时候还能发报。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别人。这种人，值得信。”

苏晚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。她不是为了别人。她是为了自己。她修发报机，是因为她看不得东西坏掉。她藏药品，是因为她怕自己受伤没药可用。她做发电机，是因为她觉得好玩。但周婉清说，她是为了别人。也许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，心里确实想着别人。想着陈小曼、赵兰、林月华、沈秋棠、方静、周婉清。想着如果她们受伤了、需要帮助了、遇到困难了，她能做点什么。